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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莫斯科的这一周里,我的手机几乎要被打爆了,每天都有十几个未接来电。
后来我嫌烦,干脆把这个手机号注销了。
我开始渐渐适应在这里的生活。
俄语课从早上八点开始,老师对我这个班上唯一的中国学生格外耐心,会把语速放到最慢,还在黑板上画简笔画,确认我点头,才会心满意足地继续往下讲。
室友卡佳周末会带我去红场旁边的集市闲逛。
我舍不得花钱,她就假装买多了。
买两条格鲁吉亚花纹的围巾,说一条不适合她肤色,塞给我;买两个烤肉饼,说哎呀吃不下了,硬往我手里放。
她以为她装得很自然,其实她的演技很烂,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。
我收下围巾、吃烤肉饼的时候假装没发现。
被人笨拙地关心,比被人熟练地忽略,好一万倍。
入学第三周,俄语课上进行了一次小测验。
老师把卷子发下来,我的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她对着全班宣布:“许明然同学进步最大。”
全班十几个学生鼓起掌来。
我拿着那张卷子,低着头,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全省前五十没有让我哭,发着烧自己坐公交去医院没有让我哭,四千九百六十块被拿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哭。
但一个红笔画的笑脸让我差点掉眼泪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像一个背了十八年的包袱被人从后面悄悄拎走了,轻得我走路都有点晃。
与此同时,我妈把电话打到了李老师那里。
李老师接了,语气客气但疏远:“许明然同学已经毕业了,去向我不方便透露。”
我妈不死心,三番五次打电话到学校办公室说:“我是她妈,我有权利知道她在哪儿。”
李老师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开口了。
她的语气依然很客气,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。
“许明然妈妈,我教了她三年。这三年里,您来过一次家长会吗?”
“您知道她的书包带子断了,用别针别着吗?知道她的中午饭是超市卖的干面包吗?我以为她是家庭条件困难,后来才知道您家条件很好。”
“她在客厅沙发上睡了六年,您不记得吗?她的钱,她攒了六年的饭钱,您拿走的时候问过她一句吗?”
“你们在这样对待她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她也是你们的家人?”
电话那头安静得只剩电流声。
“您问我她在哪儿,”李老师说,“对不起,无可奉告。”
妈妈开着免提,全家人此刻都听到了李老师的质问,脸色白得吓人。
他们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对许明然好一点,哪怕只是给她带一个完整的贝壳。但他们没有。
每一次选择,他们都把她排在了最后。
现在她走了,连一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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