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九月的莫斯科已经有些凉了。
我站在机场的到达口,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在飞机上我睡了全程,连空姐发飞机餐都没醒,我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。
以前在沙发上,我总要竖着一只耳朵,听那扇门里的海浪声什么时候停,听姐姐的脚步声什么时候响。
现在我不用再操心这些了。
项目组派来接机的学姐姓方,她掂了掂我的行李,颇为意外:“你就带这点东西?”
我点点头。
她没有追问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没事,需要帮忙就说话,大家都是同胞。”
她顺手递过来一盒酸奶:“喝吧,这里的酸奶特别好喝,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一口气喝了三盒。”
我接过来,撕开盖子喝了一口。味道很浓。
以前在家里,酸奶对于我来说是奢侈品。
因为姐姐喜欢,冰箱里的酸奶上一般会贴一张便利贴,上面写着“小熙的,勿碰。”
哥哥有自己的零花钱,想吃什么都能买。
后来我就不怎么打开冰箱了,我知道那里不会出现专属于我的东西。
宿舍是两人间,比我想象得大很多。
我把带来的几件衣服挂进衣柜,挂完还有大半空间空着。
我把手伸进柜子里摸了摸,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它是我的。
方学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:“系里发的入学补助金,先拿去添置点东西。这边冬天长,你衣服太薄了。”
我接过信封,捏在手里,厚厚一沓。
“谢谢学姐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她笑了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我当年也是一个人来的,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收拾完东西,学姐带我去食堂吃饭。
打饭的大妈见我面生,叽里咕噜说了一串俄语,我只能勉强听懂几个字。
方学姐替我翻译:“她问你是不是中国人,说中国学生来这儿都爱吃土豆泥,问你要不要多打一勺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大妈舀了一大勺土豆泥扣在我盘子里,又多加了一块炸肉饼,冲我挤了挤眼睛。
虽然听不懂她说什么,但那个眼神我看懂了:多吃点,太瘦了。
我坐在食堂角落里,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了一整盘饭。
我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,大妈又冲我笑了一下,指了指空掉的盘子,竖起大拇指。
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原来得到夸奖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。
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,床很窄,比家里的沙发还窄一点,但有床垫,有枕头,还有一条干净的、厚厚的被子。
没人会在半夜穿着睡裙走到我面前,站两分钟又转身离开,也没有从窗户外透进来,亮得人睡不着的路灯。
这里只有电车驶过的嗡鸣、暖气管偶尔发出的咕噜声,和一个叫卡佳的室友回来时在走廊里哼的跑调的俄语歌。
我觉得很好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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