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摩托车载顾岚去镇上买配件,路过村口小卖部,几个嗑瓜子的婶子冲我们指指点点。
“那个城里丫头,好好的研究所不待,辞职跑来跟沈遇胡折腾。”
“听说他们最近整晚都在一起,孤男寡女成天泡在野地里,谁知道是养鱼还是养别的。”
摩托车掠过,风把后面的话扯碎了,我偏过头问她:“嘴长在别人身上,你怕不怕?”
她扶了扶被风吹起来的刘海:“怕?等我的东星斑出水那天,我要狠狠打他们的脸!”
很快,林向东接的三百桌宴席日子到了。
王老板的奔驰车打头,带着几辆商务车和十几辆大巴浩浩荡荡来了村里。
公司股东、合伙人、员工和家属,上千号人把鱼乡乐园里里外外塞得满满当当,停车场不够用,车沿着塘埂停成了长龙。
林向东和村民们早就将宴席设在了六个塘口中间那片最大的空场上,大棚连大棚,红布铺了三百桌。
他穿着新夹克小跑迎出来笑道:“王老板请!三百桌菜全备好了,后厨天没亮就开火了!”
王老板拍了拍林向东的肩膀:“嗯,三年老店了,今天别给我掉链子。”
吴芳芳攥着喇叭站在鱼乡乐园门口嗓门又尖又亮:“快上菜!桌菜得接上别墨迹!”
整个塘边一阵热闹,推杯换盏,人声鼎沸。
王老板站在主桌前端起酒杯,冲全场压了压手:“各位股东、合伙人,还有咱们公司的兄弟姐妹们,今天公司十周年,大家辛苦了!为了犒劳大家,我特地选了这家吃了三年的老农家乐,三年了,他们家的鱼从没让我失望过!”
说完,他夹起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。
下一秒,他脸色大变。
“呸!这什么玩意儿?”
他皱眉将鱼肉吐在了碟子里,愤怒至极拍桌道。
整个大棚安静了一瞬,随后其他人纷纷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。
“呸,这鱼怎么一股土腥味?肉跟嚼烂棉花似的,又散又腥!”
王老板一把揪住林向东的衣领,红着眼怒问:“三百桌,一百万,你就给我们吃这个?”
林向东满头大汗:“王老板您消消气,肯定是厨房忙中出错……”
“错什么错!”王老板甩开他,从助理手里抽出一份文件,啪地拍在林向东脸上。
“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,鱼出问题,双倍赔偿,两百万,一分不少赔给我!”
林向东捡起合同,手都在抖。
吴芳芳更是扔了手里的喇叭,坐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“怎么会这样啊?”
王老板不再理他们,挥手道:“全部上车换市区最大的五星级酒店,算我弥补大家!”
林向东还想留住他,却被他一把甩开:“滚!这两百万一周内赔给我,不然法庭上见!”
一千多人来得快去得更快,大巴发动,一辆接一辆碾着土路开远了。
不到半小时,停车场空了,大棚里只剩三百桌残羹冷炙和满地狼藉。
林向东和他鱼乡乐园成了十里八乡最大的笑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