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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
  老郑包了辆冷链车连夜从南方发了过来,车厢门一开,海的咸腥味扑面而来。

  几十个白色泡沫箱码得整整齐齐,拆开封条,每个箱子里装着充氧水袋,里面的东星斑苗红彤彤的,背鳍上缀着白点,隔着塑料膜撞来撞去。

  我俩蹲在塘边挨箱查看,确认没死苗后,一袋袋拎下水,让袋子漂在水面上。

  “温差得稳到两度以内。”顾岚盯着温度计,隔一会儿把手伸进袋子撩两下水。

  到了傍晚,准备工作全部到位。

  我俩并肩站在塘埂上,顾岚看了我一眼:

  “盐度稳了,水温合适,溶氧也够。下塘吧。”

  我点点头,蹲下身把第一袋袋口沉进水里,倾斜,轻轻一抖。

  东星斑苗甩着尾巴滑了出去,在水下打了个旋,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深处。

  紧接着第二袋、第三袋……

  越来越多的红色影子从袋子里涌出来,散开,隐入塘底的波光里。

  全部放完后,顾岚直起腰,一动不动紧张地盯着水面,

  这一夜,我俩谁都没说话,静静守在鱼塘边上。

  顾岚打着手电沿着塘埂走了不知道多少圈,隔一会儿就蹲下去看鱼苗趴没趴底、腮盖动不动。凌晨三点,有几尾浮上来换气,她紧张得攥着拳头不敢喘气。

  直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我将拌好的第一份饲料沿着塘边撒了下去。

  平静的水面忽然炸开了锅,上百尾东星斑同时窜上来抢食,水面翻出一片红白相间的浪花。

  顾岚盯着那片浪花,愣了整整三秒,然后一屁股坐在塘埂上眼泪唰地下来了。

  “沈遇,我们真的在内陆养出了海鱼,我们成功了!”

  接下来的日子,我们决定把试验塘藏起来。

  顾岚从镇上买回来几卷遮阳网,我把塘埂四周围了一圈,又沿着水边栽了排芦苇。从外面看,这五亩塘就像一片还没收拾完的荒滩,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
  顾岚把最后一截遮阳网系紧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鱼苗刚下塘,怕光也怕惊。等它们适应了再撤。树大招风,眼下越少人知道越好。”

  我点头,林向东的眼线太多了,在他那三百桌宴席砸锅之前,我不想给他任何反应时间。

  可遮得住鱼,却拦不住人。

  林向东和吴芳芳最近因为鱼乡乐园的生意冷清了许多,闲得发慌总爱来凑热闹。

  每次经过碱水洼,两人总要站塘埂上瞅几眼。

  “遮得跟做贼似的,不知道养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吴芳芳嗑着瓜子,瓜子壳吐在塘埂上。

  林向东双手插兜,嗤了一声:“遮阳网加芦苇,弄这么复杂,这都多久了还没见动静,能养出什么名堂来。”

  吴芳芳:“就是,钱砸水里还听个响呢,这塘连个水花都没有,装神弄鬼!”

  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,也越来越鄙夷和暧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