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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唱喏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满殿百官呼啦啦又跪了下去。这回皇后也屈膝了,只是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,礼毕后依旧站在我身边,没回凤椅。
皇帝阔步走进来。
永平帝赵恒今年整四十,一身明黄龙袍,身量颀长,面容清俊。
这位陛下二十岁登基,在位二十年,平了北境、减了赋税,算得上盛世明君。
满朝文武唯一不满意的是——后宫只有皇后一人,而皇后自二十年前那次分娩后,再无出。
此刻,这位陛下正皱着眉头扫视偏殿。
“朕听闻有孩童冲撞凤驾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:“怎么回事?”
全场没人敢吱声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又落在跪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婉娘身上,最后落在了小宝身上。
小宝刚才被侍卫按倒那一幕吓得大哭,现在被婉娘紧紧抱在怀里,还在抽抽噎噎地抹眼泪,鼻涕泡都哭出来了,抹了一脸。
但他看到皇帝的那一刻,竟然不哭了。
他瞪大眼睛,直愣愣盯着皇帝的脸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会吧。千万别再叫了。
“爹——!”
小宝叫的不是“祖父”。
是“爹”。
他叫我的时候就是这声。
但他叫完“爹”之后,手指的不是我。
是皇帝。
他指完皇帝,又指我。
“这个爹年轻。”
然后指皇帝。
“这个爹老了。”
满偏殿的大臣命妇侍卫太监,没有一个人敢动。
所有人的下巴都掉了。
皇帝也愣住了。
他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身子,看着小宝,用一种出乎意料平和的语气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沈小宝!”小宝声音还是哭腔,但回答得很快。
“你方才管皇后娘娘叫什么?再叫一遍。”
他歪着头看皇帝:“那个是祖母!”
“你为什么觉得她是祖母?”
“因为祖母跟爹长得一样呀!”
皇帝皱了皱眉:“你爹又是谁?”
小宝立刻指我:“这个!”
皇帝顺着他的手指看向我。
他看了看我。
又回头看了看皇后。
眉头,一点一点拧了起来。
“皇后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。
“这孩子说,他爹跟你长得一样。”
皇帝的表情很古怪,看不出喜怒:“你先前看见了什么?”
皇后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她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——她转过身,伸手拨开了我左耳后的头发。
当着皇帝的面,当着满殿百官的面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皇帝低头看了一眼。
就一眼。
他的表情变了。
他盯着我那枚朱砂痣看了五息。然后收回目光,看向老太监周公公。
“老周。这是朕二十年前——”
他没把话说完。
但周公公已经在发抖了。
老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脑门咚地砸在金砖上。
“陛下——是那个记号——老奴绝不会认错——是殿下——是殿下!”
殿下。
这个词砸在地上,跟铜锤砸金砖一样响。
整个偏殿安静到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我跪在那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
殿下?什么殿下?谁是殿下?
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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