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拨弄着炭火。
看着几个孩子被烫得直呼气,却舍不得放下手里的甜糯。
门外。
那辆格格不入的迈巴赫没有走。
我能看到沈珩在风口站着。
沈母受不住高原冷空气,已经缩回了车里。
“小沈老师。”
村长搓着手走进来。
“那两位开大车的老板,说是你的家里人。”
“他们说想给村里捐一座新学校,刚才连夜叫了工程队”
村长眼里透着期盼,又怕得罪我。
我剥开一块红薯皮,声音平静:
“村长,学校如果要建,那是他们做慈善,和我都无关。”
“但我的课,不许外人来听。”
一句话,斩断了沈珩的最后一丝幻想。
我没有起身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我推开门准备去打水。
沈珩靠在门边的泥墙上。
他发烧了,烧得嘴唇干裂。
却在看到我出来的瞬间,挣扎着站直了身体。
他手里护着一个保温盒。
“晚晚”
他声音嘶哑。
“这里的早上太冷了,哥,我借了村头人家的灶台,给你熬了点粥。”
“没有海鲜,什么都没放,只有一点瘦肉和青菜,我尝过的,很软。”
他红着眼眶,看着我。
我停下脚步,视线扫过那个保温盒。
我突然笑了。
“沈珩,你还记得我刚被接回沈家那年吗?”
沈珩浑身一震,僵硬地看着我。
“那天也是这么冷。”
“沈珠玉说她想吃城隍糕,你驱车跨了大半个城市去买。”
“我发着高烧,饿得胃痉挛。”
“厨房的阿姨嫌我晦气,连一口剩饭都没给我留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后来你提着糕点回来,我满怀希冀地问你,能不能给我吃一口。”
“哪怕只有一口。”
“你是怎么回答我的?”
沈珩的呼吸猛地滞住,眼泪掉了下来。
他想起来了。
那天他皱着眉,一把拍开了我伸过去的手,满眼厌恶地说:
“这是给珠玉买的,你别拿你那双脏手碰。”
“饿一顿死不了,少在这里装可怜。”
“对不起晚晚,对不起”
沈珩捂住脸,手里的保温盒再也端不住。
粥洒了一地,混进了泥土里。
“你看,迟来的深情,就像这碗洒在泥里的粥。”
我越过他,连一丝停顿都没有。
“我不饿了,也不需要了。”
“你们这副痛哭流涕的样子,真让我恶心。”
沈母不知什么时候从车里跑了出来,正巧听到我这句话。
“晚晚,妈把心掏给你看行不行?”
“你到底要我们怎么做,你才肯原谅我们”
她扯着自己头发,毫无贵妇形象地嚎啕大哭。
我拎着水桶,站在晨光里回头看他们。
没有歇斯底里,没有痛恨。
“别演了。”
我丢下三个字。
“沈家的沈晚,在那天被关进纸箱里的时候,就已经因为重度过敏死透了。”
“现在站在这里的,只是西南山区的小沈老师。”
“从今往后,不管你们是病死、痛死、还是悔恨至死,都别来脏了我的路。”
说完,我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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