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春天来了。
梧桐树抽了新芽,塞纳河两岸坐满了晒太阳的人。
我搬进了一间带阁楼画室的公寓,每天早上被鸟叫声唤醒。
画室的窗对着一片屋顶,光线极好。
傅临川的办公室就在公司同一层楼,但他从来不会无事敲我工作室的门。
只有在我主动出来倒咖啡的时候,他才会刚好“路过”。
“路过”的频率大概是一天三次。
有一次我问他:“你们创意总监都这么闲的吗?”
他推了推眼镜:“不闲,但咖啡机在你这边。”
“你办公室也有咖啡机。”
“坏了。”
“上周才换的新的。”
他难得露出了一点窘迫的表情,清了清嗓子:“那台豆子不好。”
我没拆穿他。
倒了一杯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我的手,没有缩回去。
国内那边的消息偶尔还会传过来。
著作权案终审判了,顾薄微败诉,赔偿金加违约金加精神损害抚慰金,总计一百八十万。
他的公司早就关了门,这笔钱他分了三年才还清。
阿琳说他现在在一家小广告公司打工,每天加班到深夜。
苏晚在他公司倒闭后一个星期就消失了。
据说跟了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中年男人,朋友圈天天晒名牌包和五星酒店。
“活该,”阿琳说,“那种男的不值得你浪费一滴眼泪。”
我没有回复。
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。
不是刻意忘记,是生活太充实了,满到装不下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夏天的时候,傅临川带我去了南法看薰衣草。
走在普罗旺斯的田埂上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有件事我想说很久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来巴黎那天,我去机场接你。”
“我记得,你举了块牌子。”
“牌子上写的‘鹿鸣’两个字,我提前一晚练了二十遍。”他没看我,看着远处紫色的田野,“因为怕自己写得太丑,配不上你。”
我扭头看他。
他侧脸的线条被傍晚的光勾出暖色。
“傅临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等了三年?”
“因为值得。”他终于转过来看我,“三年不算久。如果需要,我可以等更久。”
风吹过薰衣草田,带着甜腻的香气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,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把我的手包进掌心里。
“回去的路上有家店,做的可丽饼很好吃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
我们沿着田埂往回走。
他走在外侧,挡住了路边偶尔经过的车辆。
这个位置,他每次都站。
我从来没有开口要求过。
晚上回到巴黎,我打开手机,看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“沈念,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。你还记得吗?”
我看了三秒钟,把这条消息划进了垃圾箱。
然后打开傅临川发来的照片——是今天在薰衣草田他偷拍的我的侧影。
配文只有一句话:“今天光线好。”
我把这张照片设成了锁屏。
窗外巴黎的灯火亮了起来,我端着一杯热可可窝在沙发里,画明天要交的设计稿。
不赶时间。
不用熬夜。
不用等任何人回家。
也不用再当任何人的影子。
我就是我自己。
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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