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风雨在废弃的厂房顶楼呼啸，像无数尖锐的刀子撕扯着寂静。
陆深呆立在原地。
面前那张与苏晚毫无二致的脸，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。
“姐姐？”
陆深的嗓音干瘪粗粝，像是粗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我从没听她提起过你......哪怕一次都没有！”
苏念擦掉脸上的雨水，唇角弯起一抹凉薄的弧度。
“她当然不会提起我。因为从我们十七岁那年起，在这个世界上，就只能有一个‘苏晚’活着。”
苏念向前走了一步，鞋底碾碎了地上的冰凉积水。
“三年前，晚晚被确诊了进行性神经退行性疾病。这种病不可逆，到后期，肌肉会萎缩，面部会瘫痪，甚至失禁、失语，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。”
陆深的心脏猛地一抽。
三年前......
那正是他们刚刚结婚的时候！
“她太爱你了，陆深。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，绝不甘心让你看着她一点点腐烂、崩坏。”
苏念的眼眶红透了，里面倒映着陆深摇摇欲坠的身影。
“所以，她找到了我。”
“三年前的那个晚上，她跪在我面前，递给我一份协议。一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替身协议。”
陆深的双手剧烈发抖，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。
“协议......写了什么？”
“协议规定，她要在自己最美、最健康的时候，悄无声息地‘死掉’。”
苏念闭上眼睛，眼角滑下一滴混着雨水的泪。
“而我，要放弃我原本的人生，斩断所有的社交关系，抹去‘苏念’的存在。”
“我要戴上她的饰品，用着她的习惯，学着她的语气，把她的身份、她的婚姻、她的丈夫、甚至她的未来，全部接过来。”
陆深如遭雷击，整个人踉跄着后退，差点摔倒在泥水里。
“不可能......这不可能！这三年和我生活在一起的人......是谁？”
“绝大多数时候，是我。”
苏念睁开眼，清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他。
“她在幕后治疗，而我替她在阳光下爱你。可到了后期，她的病情恶化太快，甚至连怀上你们的孩子都做不到。”
陆深的大脑一片轰鸣。
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。
“所以呢？那个孩子......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
苏念缓缓抬起头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复杂情绪。
她慢慢伸出手，隔着被打湿的风衣，轻轻抚摸着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。
雨水打在她纤细的手指上，闪烁着刺眼的光芒。
她看着陆深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，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：
“孩子是她的卵子，用的是你和她的受精卵。”
“可怀着他的这具身体......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