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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  顾景尘翻完桌上最后一份城门的通关文牒记录。

  城门、水路、客栈,甚至京城和周边的乱葬岗。

  他动用了一切人脉去查。

  全部没有记录。

  沈明微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
  他拉开书案的抽屉,看到一包没吃完的中药。

  以前他犯胃病,沈明微替他熬药。

  滚烫的药汁溅在手背,烫出成串的水泡,她没喊过一句疼。

  后来,他和柳若雪好上了。

  他曾对外人说,沈明微身为嫡女太过孤傲,不需要他。

  现在他认清了一个事实。

  只是柳若雪那种事事依附的柔弱姿态,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虚荣心。

  顾景尘骑马去了镇远侯府。

  他把沈明微病危失踪的消息,告诉了沈夫人和沈承泽。

  “啪”的一声。

  沈夫人手里的茶杯砸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
  她的脸瞬间煞白,身子晃了一下。

  但她很快站稳,梗着脖子,指着门外骂出声。

  “死在外面才好!”

  “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,不配做我侯府的女儿,我只当有雪儿这一个孩子!”

  顾景尘没说话,转身离开。

  当天夜里,侯府世子院内。

  沈承泽从床上猛地坐起。

  他大口喘着气,脸上全是泪水。

  他做了一个梦。

  梦到十二岁那年,沈明微还没有被山匪掳走。

  她抓着他的衣角,仰着头,甜甜地喊他哥哥。

  沈承泽拿过床头的长剑。

  那是他前几日为了维护柳若雪,亲自提剑指着沈明微时用的剑。

  他盯着那把剑看了很久。

  抬起手,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。

  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脆。

  顾景尘回了空荡荡的宅子。

  外头传来柳若雪娇滴滴的声音。

  “景尘哥哥,你这几日怎么都不来陪我?”

  “下人们伺候得一点都不尽心,姐姐既然已经离家出走了,你干脆写封休书,八抬大轿娶我进门好不好?我才是给你生下长子的人。”

  顾景尘坐在昏暗的内室里,看着地上的青砖。

  记忆里,那里有一滩血泊。

  沈明微惨白的脸在他眼前挥之不去。

  他握紧拳头,第一次对着柳若雪拔高了音量。

  “如果不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刺激她,她怎么会走!”

  “你给我滚回偏院去!”

 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
  顾景尘走到沈明微曾经的梳妆台前。

  他在角落里坐下,拿出一件沈明微没带走的外衣,抱在怀里,把自己蜷缩起来。

  他闭上眼。

  沈明微濒死的惨状再次出现。

  顾景尘睁开眼,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。

  对着自己的左臂,划下一道血痕。

  皮肉翻开,血涌了出来。

  他看着流出的血,再次划下第二道。

  “明微,当时你也是这么痛对不对?”

  他看着手臂上的伤口,低声呢喃。

  “我来陪你痛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