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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
  老师傅倒吸冷气。

  赵建国也怔住了。

  门外传来马桂芬急促的脚步声。她冲进来,一眼看见那片焦黄,整个人像被抽了魂。

  “谁干的?”

  白娇娇哭得肩膀发抖。

  马桂芬的目光慢慢转向我,声音尖得发颤:“江雪梅,我让你盯着样衣,你就是这么盯的?这是评比样衣!这是我的命!”

  马桂芬扑到案板前,手指悬在那片焦黄上方,碰都不敢碰。

  她眼圈一下红了,眼里是急,是恨,是眼看到手的副厂长位置要飞了。

  “完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部里的评比后天就收样,这件毁了,我拿什么报?质量红旗车间?我还评什么!”

  白娇娇哭着往后退:“马主任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雪梅姐不让我帮,我一着急才……”

  她话没说完,意思却已经递出来了。

  是我拦她,逼她急。

  是我没盯住。

  我走到铁皮箱前,对马桂芬伸出手:“主任,钥匙。”

  马桂芬猛地抬头:“你还想干什么?”

  “开箱。”

  “样衣都毁了,开箱有什么用!”

  “真正的评比样衣在箱里。”

  白娇娇的哭声断了一下。

  赵建国皱眉:“雪梅,这时候别胡说。”

  我没有看他,只看马桂芬:“主任,你说过样衣不得有闪失。我不敢赌,所以刚才核登记时,把真正报送部里的那件按编号封进了箱。”

  “案板上这件,是同款备样,袖口还没最后锁边。”

  马桂芬像没听懂,愣了两息,随即一把摸钥匙。

  钥匙插进锁孔时,她手抖得差点对不准。

  铁皮箱打开。

  里面平平整整躺着一只牛皮纸盒,封条压着骑缝章,登记本夹在盒盖上。

  马桂芬颤着手撕开封条,把衣服托出来。

  我指给她看:“编号在这里。登记本上也写了,评比样衣下摆内侧有三针蓝线做记号。被烫那件没有。”

  马桂芬低头去看,眼泪一下滚出来。

  她抱着那件样衣,声音都哑了:“江雪梅,你真有本事!”

  屋里几个人这才回过神,纷纷围上来看。

  “还真是备样。”

  “雪梅这心细得吓人。”

  “幸亏她留了一手。”

  白娇娇站在边上,脸白一阵红一阵,哭也不是,不哭也不是。

  马桂芬猛地转头,火气全冲她去了:“谁让你进样衣间的?谁让你碰熨斗的?你是临时工,不在打样组名单里,谁给你的胆子!”

  白娇娇眼泪又掉下来:“我只是想帮忙……”

  “你帮的忙就是把样衣烫成黄膏药?”马桂芬气得拍桌,“从今天起,样衣间你半步不许进!”

  赵建国动了动嘴,似乎还想替她说话。

  我抢在他前头,轻轻问:“建国,你也觉得这只是小姑娘想帮忙?”

  他噎住。

  马桂芬正怒火上头,谁这时候替白娇娇说话,谁就是往她伤口上撒盐。

  赵建国终于闭了嘴。

  那天以后,马桂芬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
  我替她保住了评比样衣,也替她保住了往上走的路。

  她心里那杆秤,开始往我这边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