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三年前,周既明的妻子脑死亡。
他不肯签放弃治疗书,把她藏进私人实验室,用一种银白色神经虫刺激她的大脑。
妻子醒了。
她能说话,能走路,记得他们相爱时的每一件事。
周既明以为自己打败了死亡。
直到某天晚上,妻子站在床边问他:“周既明,你为什么只救我?”
第二天,她杀死了实验室里所有动物,把神经虫放进了另外三名脑死亡患者体内。
三个人都醒了。
他们拥有各自身躯的记忆,却听从同一个声音。
后来是十七个人。
再后来,是我父亲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周既明被法警按在地上,仍死死盯着我,“你只是一个家属!”
“因为第一次治疗后,我爸就醒过一次。”
整个法庭安静下来。
父亲第一次醒来,没有记者,没有直播。
他睁眼后抓住我的手,求我杀了他。
他说有个女人在他脑子里哭,逼他睁眼,逼他吞掉别人的记忆。他每睡着一次,那个女人就更像他一点,而真正的自己就少一点。
我冲出去找医生。
等我回来时,父亲已经不记得求救。
周既明告诉我,那只是麻醉导致的谵妄。
后来父亲又醒了三次。
每一次醒来,他都更像原来的父亲。
他记得我的小名,记得母亲藏钱的位置,记得我所有童年的秘密。
只有一件事,他始终答不对。
“掉进水里的时候,先救我还是先救叔叔?”
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。
我没有叔叔。
我也没有和任何人一起掉进过水库。
父亲七岁时弟弟淹死,是我故意编出来的。
真正的父亲会骂我胡说八道。
可每一次醒来的东西,都会顺着我的话编出一个答案。
第一次说先救我。
第二次说先救叔叔。
第三次说两个人都救。
直播那天,我又问了一遍。
父亲回答:“当然先救你,你是我最爱的女儿。”
所以我拔掉了管子。
“你撒谎!”母亲哭着扑向我,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它听得见。”
我看向许澄。
“每一个被神经虫碰过的人,都是它的耳朵。医生、护士、患者,甚至接触过我爸血液的人。”
“只要我说出自己已经发现它,它就会换一具身体。”
“我只能装成一个为了钱杀父的,等周既明把所有失败品都带到同一个地方。”
周既明突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,它们都是失败品?”
他趴在地上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阮慈,谁告诉你,神经虫只能进入死人?”
母亲的身体僵住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右耳后,一根银白色的细线顶破皮肤,沾着血钻了出来。
紧接着,旁听席里一个又一个人站起。
记者、医生、家长、法警。
他们全都望向我。
母亲张开嘴,发出的却是父亲的声音。
“小满。”
“这次,你准备杀多少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