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来找我，说念姐你放我一马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你裁我那天的五分钟里，但凡你有一秒钟想过给我个体面，今天也不会是这种局面。”
我转身往电梯方向走。
走出两步，听见他在身后喊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时念！你真他妈狠！”
我没回头。
电梯门开，我走进去，按了楼层键。
金属门缓缓合拢，最后一线缝隙里，陆振还站在原地，弯着腰，双手撑着膝盖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门关严了。
轿厢上行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。
我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，仰头看着顶灯那圈柔白的光晕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。
但那种酸软只持续了几秒。
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七楼，门开，走廊里老何探出半个身子：“念姐，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我走出去，理了理袖口，“会议继续。”
那天之后，陆振再没来找过我。
宋律师那边陆续传来消息，警方立案调查后，陆振那几笔说不清来路的账目被一一查实，总金额超过两百万。
他没有直接侵占，但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了公司资金用于个人消费，证据确凿。
最终的处理结果是他退还了全部款项，被判处缓刑，公司注销，法人变更。
圈子里的人议论了一阵，很快被新的热点盖过去。
做生意的人记性都不长，今天倒了一家，明天又起来三家，谁有空一直盯着一个失败者看。
十月初的时候，我路过会展中心。
那天是个周六，秋高气爽，天蓝得几乎透明。
会展中心门口竖着巨大的广告牌，上面写着第十二届家居建材博览会。
我站在广场上看了好一会儿，广场上人来人往，有拖着行李箱的参展商，有抱着宣传册的推销员，有背着双肩包的采购商。
五年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。
穿着双不舒服的高跟鞋，抱着一摞宣传单，在b区六号展位前面站了四天。
脚后跟磨出水泡，水泡破了又结痂，结了痂又磨破。
那四天我一共发了八百多份资料，递了四百多张名片，说到嗓子冒烟。
陈总的太太就是那时候来的。
她推着婴儿车在展位前停下，我顺手给了她一瓶矿泉水，说天热您歇会儿，不买东西也没关系。
就那瓶水，换来陈总后来跟我签的那张单子。
手机响了，是小周。
“念姐，下午两点有个客户约了看场地，你看要不要提前让老何把设备清单打出来？”
“打吧，我一点半到公司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在广场上又站了几分钟，看那些年轻的推销员们在阳光下跑来跑去，额头上沁着汗，脸上带着笑。
他们都觉得前面是条金光大道。
也许是，也许不是。
但没关系，路本来就是走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