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镜头前,身后摆着那张褪色的校服照。
“十岁开始洗碗,发烧自己走去诊所,别的同学有游戏机,我一个月只有五块钱,现在她又拿房子威胁我,不替她养老,就不给我。”
唐莉在画外问:“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很怕她?”
他低头笑了一下。
“毕竟是我妈,我不想把她说得太坏。”
这一句最厉害。
前面那些话真假掺半,最后一句却替所有人盖了章。
他已经受尽委屈,还在替我留体面。
视频被亲戚转进了三个群。
表妹问我:“姨,孩子小时候再穷,也不能有病不管吧?”
以前早餐摊的老顾客也发来语音。
“玉兰,你是不是越老越糊涂?房子早晚不都是儿子的?”
最刺眼的是他那位初中同学的评论。
“我记得明川以前总穿旧校服,原来阿姨把钱都攥在自己手里。”
周明川回复了一个苦笑的表情。
我看完,没有立刻回。
灶上的水滚了两遍,我才想起来关火。
沈秀珍赶过来,夺走我的手机。
“他敢往网上说,你也说!你那时候一天睡几个小时,谁不知道?”
我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皮饼干盒。
里面没有催债的欠条,只有缴费票、病历、家长通知书,还有一本被油烟熏黄的账本。
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七日,面粉四十二元,猪肉十八元,明川雾化三十六元。
那天的账,亏了十二块。
沈秀珍看到一半,眼睛就红了。
“全发出去。”
“不发。”
我拿回手机,只写了一段话。
“周明川说的事情,有些发生过。我缺席过他的家长会,也在最累的时候说过伤人的话,这些我认。”
“但有遗憾和从未尽责不是一回事,童年受过委屈也不能推出母亲的房子本该归他的结果。”
“既然他选择公开谈事实,我申请在社区调解时逐项核对,全程录音,双方亲属可旁听。”
周明川很快回复。
“可以,我不怕你拿几十年前的烂账激a我。”
晚上十点,我接到他小学班主任孙老师的电话。
“玉兰,我看见视频了。”
她咳了几声。
“明川当年拿区里一等奖的作文,还有毕业录像,我这儿都留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