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被放走。
裴珏把我提出了诏狱,关进他戒备森严的私宅。
美其名曰:贴身监视。
实际上,他让我换上粗使丫鬟的衣服,去柴房劈柴挑水。
我不以为意,甚至觉得提督府的柴房比天桥底下的风漏要暖和得多。
中午时分。
郡主身边的齐嬷嬷拎着食盒走进柴房。
她把一碗馊掉的剩饭丢在我的面前。
“吃吧,沈姑娘。”
齐嬷嬷皮笑肉不笑。
我看着那碗散发着酸臭味的米饭,鼻子微微动了动。
饭菜里除了馊味,还有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钱家后宅最常用的毒药。
穿肠散。
当年钱满贯的正妻,就是用这种药毒死了一窝的通房丫头。
我在钱家试了三年的毒,这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。
郡主被封锁在府里,这嬷嬷是她留在外头的眼线。
这是要灭口。
我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碗馊饭,转身就往外走。
齐嬷嬷在背后喊:“你干什么去!”
我不理她,端着碗直奔裴珏的书房。
书房外守备森严。
透过半开的窗棂,我看到裴珏正和几位身穿官服的朝臣议事。
走到台阶前。
我突然脚下一软。
整个人呈大字型往前扑倒。
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
那碗下了穿肠散的米饭,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裴珏的书房门槛上。
瓷片碎裂,剩饭溅了一地。
几个朝臣吓得大惊失色。
东厂守卫立刻拔刀,将我团团围住。
裴珏沉着脸走出来,看着地上一片狼藉。
“沈青梨,你又在发什么疯?”
我趴在地上,装作体力不支地喘着粗气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太饿了,没端稳饭碗。”
就在这时,一只院子里的野猫闻到米饭的香气,窜过来舔了一口地上的残渣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。
野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浑身抽搐。
紧接着,七窍流出黑血,当场死在台阶下。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朝臣们面面相觑,冷汗直冒。
如果这碗饭是端进书房的,后果不堪设想。
裴珏的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谁给你的饭?”
我抬起头,手指稳稳地指向远远跟在后面、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齐嬷嬷。
“是郡主派来的嬷嬷赏的。”
我提高了音量,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奴婢原以为是郡主好心,没想到……郡主这是想在提督大人的府里,毒杀东厂提督啊!”
此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谋杀东厂提督,这是诛九族的大罪。
齐嬷嬷双腿一软,跪在地上疯狂磕头。
“不!不是的!老奴只是想毒死这个贱人!”
裴珏看我的眼神里,多了一分探究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。
他比谁都清楚,这是我借刀。
但他乐意借这把刀。
“在提督府下毒,当本督是死人吗?”
裴珏转动着佛珠,语气森寒。
“拖下去,杖毙。”
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院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