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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
  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
  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
 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。

 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。

  爸爸推开车门走下来。

  他手里拿着一个很厚的牛皮纸信封。

  “阿野。”他叫住我。

  我停下脚步,隔着绿化带看着他。

  “你要走,怎么也不跟爸说一声?”他的眼眶有点红。

  “现在知道了。”

  他绕过绿化带走过来,把信封递向我。

  “这里面有两万块钱。穷家富路,你带在身上。那边条件苦,别亏待自己。”

  我看着那个信封,没有伸手接。

  “不用了。学校每个月有补贴。”

  “拿着!这是爸的一点心意。”

  他硬往我手里塞。

  信封的边缘划过我的手背,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,有点疼。

  我把手抽回来。

  信封掉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,露出里面一沓红色的钞票。

  “爸。”我看着地上的钱。

  “十岁那年,我发高烧。你答应下班回来带我去打针。”

  “结果你陪阿姨去看了电影。我在家里烧到三十九度,自己打车去的医院。”

  “十五岁那年,我考了全校第一。你说给我买一辆山地自行车。”

  “后来那辆自行车,成了娇娇的生日礼物。”

  “现在,我要走了。你给我两万块钱。”

  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
  “你觉得,这钱能买回什么?”

  爸爸僵在原地。

  他看着我,嘴唇颤抖着,发出无意义的音节。

  “阿野,爸知道以前对不起你。爸想弥补……”

  “弥补不了了。”我打断他。

  “有些东西,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就像那把打不开的锁。”

  我弯腰,把地上的信封捡起来。

  拍了拍上面沾着的泥水,塞回他手里。

  “这钱,留着给娇娇报辅导班吧。”

  我拉起行李箱,转身走向地铁站的入口。

  他站在车旁,手里捏着那个脏了的信封。

  我没有回头。

  进站的时候,我把手机里所有的照片清空。

  列车进站,带起一阵强风,吹乱了我的头发。

  我踏上车厢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  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。

  这座城市,连同里面的人,都被我抛在了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