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
三年后。江南。
细雨像针一样扎在青石板上。
我坐在院子的廊檐下,用左手翻动着竹匾里晾晒的草药。
这只手的动作比以前慢了很多。但不用弹琴,不用给人倒酒,慢一点也无妨。
我的右手藏在袖子里。那里永远少了一根手指。
三年前的那场大火,我没有死。
柳三娘设计的暗道有两条岔路。我走了另一条。
京城的消息偶尔会传到这里。
新帝登基,右相余党被肃清,教坊司制度被彻底废除。
顾砚舟重回巅峰,位极人臣。
但听说,他身边的那个盲眼妻子,在一年前病故了。
他彻底成了孤家寡人。
院门被敲响了。
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站在门口。看打扮,是京城来的客商。
他没有进来,只是隔着门槛,扔下了一个油纸包。
“这是我家主人,托我送给老板娘的。”
男人说完就走了。
我走过去,捡起油纸包。
打开,里面是城南张记的叫花鸡。早就凉透了。
我靠着门框,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雨巷里。
我知道他是谁派来的。
皇城司的密探,怎么可能查不到一个九根手指的女人。
他也知道我还活着。
但他没有来。
我们都在那场大火里被烧成了灰烬。就算爬出来了,也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。
他有他的朝堂,我有我的江南。
只要他一靠近,我就会再次被卷入权力的漩涡。
爱是克制。是不打扰。
我把那只凉透的叫花鸡放在石桌上,转身走回里屋。
里屋的炕上,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哑巴女孩。这是我一年前从人贩子手里买下来的。
她正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划拉着。
我走过去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今天不背胭脂谱。”
我看着她干净的眼睛。
“今天,我们学《三字经》。”
大雪掩埋了京城的血迹,也盖住了江南的石板路,她吹灭了柜台上的烛火,连同一段折颈的艳骨,一并埋葬在了这没有纷扰的漫漫长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