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停止了磕头,仰起那张满是血污的脸,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。
“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我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足够清晰。
“第一,我不会直接给你一分钱。老太太后续的医药费,必须你自己去挣。”
“第二,从今天起,除了还钱,永远不要主动联系我。”
“第三。”
我俯下身,看着他那双充血的眼睛。
“我不保证会原谅你。你现在受的苦,都是你自己的因果,别指望用卖惨来bang激a我。”
“这叫‘三不原则’,听懂了吗?”
条件苛刻得毫无人情味,完全剥夺了他想要依赖任何人的念头。
但周明听完,连半个字都没有反驳。
他死死咬着嘴唇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懂我都答应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,扔在他面前的地上。
“这是南区工地的包工头老李。明天早上六点,你去那里报道。”
“干的是扛水泥、搬钢筋的最底层苦力。工资日结,但不会发到你手里。”
“每一分钱,老李都会直接打进医院老太太的账户。”
“干不干得下来,看你自己。”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一眼,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医院。
大雪纷飞中,我仿佛卸下了这十年压在肩上的最后一丝重担。
接下来的三年里,我再也没有见过周明。
但我从老李那里,偶尔会听到他的消息。
“林总,你介绍来的那个周明,真是个狠人。”
有一次去工地视察,老李递给我一根烟,看着远处正背着两袋水泥艰难往楼上爬的身影,感叹道。
“为了多赚点日结工资,他每天连轴转干十六个小时。”
“手指磨得连指纹都没了,肩膀上全是一层叠一层的血泡。”
“大夏天中暑晕过去两次,醒了喝口藿香正气水接着干。”
“工友们都叫他‘哑巴周’,因为他从来不说话,也不抱怨,就跟个没有痛觉的机器一样。”
我顺着老李的视线看过去。
那个背影佝偻、黑瘦得像一块碳的男人,正咬着牙将水泥袋卸下,然后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泥浆。
那一刻,我几乎无法将他跟当年那个穿着高定西装、意气风发的上市公司总裁联系在一起。
苦行僧式的劳作,彻底洗刷了他身上的狂妄与浮华。
他终于在最残酷的现实毒打中,学会了什么是责任。
但我没有走过去。
“随他吧。”
我收回视线,对老李淡淡地说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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