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的那栋房子里,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自从南城回来后,爸爸和妈妈就像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。
尚逾白从法国打来的求救电话,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动静。
“爸!我房租交不上了!房东要把我赶出去!”
“妈!你能不能给我转点钱,我连泡面都吃不起了!”
曾经只要尚逾白一闹,哪怕是天上的星星,他们也会想办法摘下来。
但现在,爸爸只是冷冷地按下免提,用最专业的经济学理论回复他。
“你作为一个成年人,已经丧失了继续吸血的资格。从现在起,你要学会为自己的无能买单。”
尚逾白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了,他歇斯底里地咒骂着。
“你们就是偏心!看到尚祈安有出息了就去巴结他,不要我了!”
“你们以为他会原谅你们吗?他早就恨死你们了!”
妈妈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,终于认清了自己亲手养出了一个怎样的怪物。
她直接拔掉了电话线,把自己关在曾经属于我的那个狭小的杂物间里。
那是整个家里唯一没有被重新装修过的地方。
她坐在我曾经睡过的那张硬板床上,看着墙上被我擦得干干净净的痕迹,整夜整夜地哭。
心理学专家的身份救不了她。
她只能在每一个清醒的夜晚,反复咀嚼着自己亲手造成的孽。
尚逾白在法国很快因为交不起学费和频繁挂科,被学校退学。
他没有脸回国,只能在巴黎的唐人街找了一份端盘子的黑工。
那个曾经养尊处优、连一点寒气都受不了的大少爷,终于被现实踩进了泥里。
而此时的我,正站在南城大学最大的报告厅里。
作为大一新生的杰出代表,我正在台上进行国奖的答辩汇报。
“我的研究方向是如何利用大数据优化偏远地区的教育资源配置。”
我穿着干净利落的白衬衫,面对台下几百名师生和评委,声音洪亮,逻辑严密。
ppt翻到最后一页。
我看着大屏幕上那句“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”,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。
答辩结束,全场掌声雷动。
导师走上台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祈安,干得漂亮。下个月去北京的研讨会,你跟着我一起去。”
我鞠了一躬,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。
“谢谢教授,我一定准备好。”
走出报告厅,阳光正好。
我拿出手机,看到银行卡里多了一笔六千元的勤工俭学奖金。
我把它转进了那个专门用来“还债”的账户。
每一个月,我都会按时把计算好的钱打进爸爸的卡里。
这不仅是在偿还那二十一万六千的抚养费,更是在一点点斩断我和那个家之间最后的血缘羁绊。
当最后一笔钱还清的那一天,我将彻底属于我自己。
我抬起头,看着校园里随风摇曳的梧桐树。
我曾经是一块被轻视的垫脚石,被包装好准备送给别人的未来垫脚。
但我自己挣脱了那层束缚,长出了根须,扎进了泥土里。
现在,我已经是一棵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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