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女儿跑到一半,便狼狈地倒在地上。
身子终于变得僵硬,出现了尸体的特征。
我早已她已经死了,可此时亲耳听见她承认,心还是疼得如同刀搅。
我走过去,轻轻把她扶起来,抱在怀里。
闻着她身上的尸臭,感受着逐渐冰冷的体温,竭力才克制住悲痛,发出嘶哑的声音:
“诗然,都到这一步了,你为什么还要为他们说话?”
“他们害不了我,你不用怕。”
“你告诉我,他们是怎么伤害你的?爹这就为你报仇,带你回家。”
话落。
女儿哭得崩溃,竟从身上摸出了一把莲子:
“爹,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说出真相?”
“没有人害我,我的死是意外!”
“我嫁到赵家之后,好想好想你,便想着采些你最爱吃的莲子送给你,可是意外跌入河中,双脚陷入淤泥,最终溺死。”
“我死亡当晚,赵家就收到了你的书信,说你要来看我。”
“我怕你得知我的死因,怕你内疚,本已离体的灵魂生生回去一缕,哀求赵家的人帮我瞒着你。”
“他们是为了我,才选择欺骗你啊”
原来,这才是真相。
我的所有疑惑,都随着女儿这番话逐渐解开。
初入赵家那天,我闻见的尸臭便是女儿身上的气味儿。
我掐了起身诀,女儿才不受控制地做出了反应,并不是巧合。
但这给了她防备。
我再次掐驭尸诀的时候,她凭借残存的神智和意念,生生控制住了。
我的经验告诉我,哪怕是成了气候的僵尸,也无法抵抗我的驭尸诀。
可是我女儿做到了!
她很爱我,所以她的残念也十分强大,让她的意志完成了奇迹!
道观的符箓没办法让她演出活人的姿态,可她依旧凭借意志做到了。
这一刻,我已经知道她身体内的那道残魂是什么了。
是一个女儿,不肯让父亲伤心、内疚的拳拳孝心
“爹,你不要内疚,不要痛苦好不好?”
“女儿虽然死了,但女儿有你这个爹就已经满足了,这辈子过得很开心。”
“你不要因为我做错事,不要伤害赵家
人好不好?”
“夫君他也很爱我的,他们都不是坏人。”
女儿的话让我下意识看向赵明元。
看见他哭得极为悲痛,手里死死抓着我女儿和他的订婚信物。
我不再怀疑女儿的话。
用全部意志,尽可能挤出了一丝慈祥的笑意:
“放心吧诗然,爹不会太过痛苦。”
“爹赶了半辈子的尸体,什么生离死别没见过?”
“爹这就带你回家,给你安葬。”
我抱起女儿,一步步地走了回去。
走到家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路上,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话。
女儿的心结已经解开,接过了我递给她的药水:“爹,这辈子女儿不能伺候你了。”
“等下辈子,我还做你的女儿,好好孝顺你!”
说完,女儿喝了药水。
尸体内的最后一缕残魂消散,身体立刻变得冰冷。
我愣在原地,站了好久好久。
然后小心包好她给我采的莲子,将她安葬,继续赶尸,送异乡的可怜人落叶归根。
诗然,我们来世再见。
来世一定要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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